《道德经》—公司晨读—读后感中乾立源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行政部李宇佳
2026-01-21 103

 

读老子这两章,像在山道上遇见一块被无数脚步磨光的界碑。碑文简单,却在晨雾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
他说,踮起脚尖站不高,跨大步子走不远。这话有种朴素的正确性,像母亲的叮嘱。那“自见”、“自是”、“自伐”、“自矜”,每个词都像一面镜子,照见我们灵魂深处某种难堪的姿态——急切地想要被看见,固执地以为只有自己对,忍不住夸耀一点点成绩,沉浸在虚幻的优越感里。老子说,这些在“道”看来,不过是“余食赘行”,是剩饭和瘤子。这比喻辛辣到近乎残忍,却又准确得让人无言以对。

这棒喝之后,第二十五章却展现了一片令人屏息的星空。“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”,这十六个字一出口,便将人从尘世的逼仄里拔起,抛入洪荒的寂静。它是“天地母”。面对这无法形容的浩瀚存在,老子坦承“吾不知其名”,只能勉强称之为“道”,命名为“大”。这命名的过程本身,就是一种极致的谦卑。

就在这宇宙的宏大叙事中,老子平静地宣告:“故道大,天大,地大,人亦大。”人的地位在此获得了一种悲壮又崇高的确认。我们被允许与道、天、地并列于“域中四大”,但这崇高的地位,立刻被紧随其后的法则所规范与升华: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”我们并非中心,我们处于效法链的起点,必须低下头,学习大地的厚重承载(地),仰望天空的广阔运行(天),领悟那终极的、无形无象的规律(道),而道的最终法则,不过是“自己如此”(自然)——一种不勉强、不造作、本来如是的状态。

这两章构成了一场精神的剧烈运动。先是被用力地从自我中心的泥潭里拽出,看到一切刻意与造作的虚妄;然后被托举到宇宙的高度,看清个体在永恒循环中的真实坐标;最终,被指引一条向下的、回归的路径:不是去征服,而是去效法;不是去彰显,而是去融入;不是要创造“非自然”,而是要回归“自然”。

我们比老子时代的人,更精于制造各种光鲜的“余食赘行”。我们焦虑,是因为在“做加法”的赛道上无限狂奔,却离那个让生命真正安宁的、本源的“自然”状态越来越远。老子提供的,是一套“减法”的智慧:减掉虚荣,减掉急躁,减掉对“他者目光”的过度执着,让生命依循其本来的、朴素的节奏舒展。

真正的力量,或许不在于能踮得多高,而在于能多么平稳地站立于大地;不在于能跨越多少步距,而在于每一步都扎实,且能持续走向远方。真正的明澈,始于对自己局限性的诚实认知;真正的彰显,往往在忘记彰显时悄然发生。当一个人开始学习“法地”的沉稳,“法天”的辽远,并尝试触摸那“法自然”的自在,他才可能从“物或恶之”的窘境中脱离,获得一种与更广阔存在和谐共处的、深沉而从容的呼吸。这便是在喧嚣尘世中,读老子所给予我们的,那一份古老而珍贵的清凉。